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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bane 2013-11-29 02:51 PM

誰給你一個貼心天使

(文/高愛倫)

有些人,不見得有成就,可是總是快樂的、達觀的;有些人,不只是豐衣足食,而且可以呼風喚雨,可是卻是憤怒的、尖銳的。雖然難以體察他們生活背景的歷程有多大差異,但如果悉心歸納他們的言語,很容易分辨出:前者懷感激之心;後者則時有遭人辜負、暗算的不安。

我們活在人群中,彼此之間怎麼不碰撞?不摩擦?不衝突?問題在這些絕非你情我願的狀況發生時,我們如何來看待被干擾、被擠壓的損傷?

不過荊棘,不見奇花之美。

不渡危橋,難賞流水之柔。

不探江湖之險,怎知人生詭譎多變之趣?

如果我們把所有預知或難測的際遇,視作一種開悟的訓練,縱然在冬季裡,也能保有思緒上的春暖。

孩童期,誰的頭上沒有撞過大庖?膝蓋、手掌甚至摔得破破爛爛。但是大人說:別怕,別怕,不摔跤的孩子長不大。

孩子的傷總是能養得好,因為那是外傷,因為他不夠小心,因為他不懂得親水近火會惹來麻煩;但他只要從經驗中選擇行為方向,就容易過得四平八穩。

後來,我們經驗過多,總以為自己知道如何繞過地雷,如何驅散人際的要脅,如何對抗被約束的陰霾……所以,一旦失敗,我們最大傷口,留在心靈最深之處。為了讓自己有重新出發的自信,極自然的,我們會把不順遂的責任,推諉到任何一個可能的對象身上。

我常對低潮的朋友說:「天下沒有過不去的事,只有過下去的心情。」而這個過不去,完全是跟自己過不去,如果自己不打算在內心換一幅風景,誰也不能送給你一個貼心的天使。

好幾年前,父親遭到誤診,從此沉沉長睡在病榻。那時,我隨著內疚,性格巨變,不僅身上長芒刺、嘴裡吐子彈,而且有強烈的攻擊性。這一切換來的是:工作怠忽、朋友散盡、手足恐懼,而父親,還是像嬰兒一樣地躺在那兒,經濟、情感的壓力絲毫未見改善,卻賠上我的生命原動力。

可以算是沉淪了相當一段時日後,有一天,突然一個舊畫面出現,我和父親坐在三峽天主教公墓母親的墓園前,他修草、擦拭碑上的照片,和母親說些感傷,但並不悲痛的對白……我覺得,我們雖向母親告別多年,她和父親卻始終用另一種方式在相聚。

就這麼簡單,我走出自己的心獄,也開始尋找從前我未善待的人,同時,不再憎惡他們未善待我。

父親回憶、思念的畫面,讓我對感激二字,有了深刻聯想。我開始培養自己對所有過往,抱以感激之;而在那之前,我是絕對自私的,得到什麼都視為自己才高一等,失去什麼都視作別人蓄意加害。

天生個性剛烈、急躁的我,雖然改進的程度有限,但是我敢不再對自己抱歉,說:我可以對自己人生負以全責。

人繁事雜,生活裡怎可能沒有宣洩的牢騷?談判、協調,誰有把握能讓共事者圓滿如意?但是我知道一向對自己盡力的我,在充滿感激的心境裡,真的也盡己所能對周圍的人盡心,即使再受挫折,我也能自在相對。

真的很奇怪,當我心裡面有了謝念之後,降臨到我身上的事,皆是友愛的、慈善的。

我的修行不夠,還是會動怒,可是沒有任何生氣會在我的心中生根,我也找不到一個可以激發我敵意的對象,在人群中,或獨處時,我都有一份堅定的安全感。

一個人,走過數十寒暑,渾然沒有可以感激的對象,不僅不可思議,簡直就是一種悲哀,我們感謝的人、事愈多,我們生命裡的記憶就愈溫馨。

從自覺的謝念中,回想誰給過我的助力,不管是有形的、無形的,我都試著把對方所賜予的溫暖,傳遞給另一個人。

我,不是因為一帆風順,才心懷謝念。

我,是在一段旅途的盡頭拾回謝念之後,才發現生命真是值得珍惜與驚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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